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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叙  

2006-03-16 00:00:00|  分类: 《飞毯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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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叙

□任晓雯

2006年春天。一本书诞生之前,似乎都需要作者说几句话,这其中包括一长串的感谢人名单。当我静静回忆那些值得感谢的人和事时,发现生活居然如此美好。因此我决定感谢生活本身,尤其感谢它赐予我写作的能力与机缘。这是一种幸福。
《飞毯》和《乐鹏程二三事》写于2005年7月,它们是从长篇《她们》中独立出来的。前者讲述了毒贩子及其家人的命运,后者是一个文革年代的故事。此二则短篇,与我以往迷恋修辞、迂回叙述的风格截然不同。《飞毯》发生的背景,以一个刻于我童年记忆的小渔村“沈家门”为原型,《乐鹏程》则回溯到我父母的那个年代。也许可以扯上“底层关怀”或者“文革记忆”等时兴的批评术语,然而在这里,时代和地点不再重要,就像表述方式不再重要一样。我感兴趣的是人性在庞大的现实面前,是如何被改变乃至扭曲的——尤其是在眼前这个看似盛世的无物之阵中。这也是《她们》自始至终关心的问题。
《甜》写于2004年6月,一则都市题材的速写。是我在一贯“沉重”的写作中,一次关于“轻”的尝试。在这篇小说中,语言和叙述速度较先前发生了变化。
《我是鱼》写于2003年11月,缘起于齐豫的歌:“我是鱼,你是飞鸟……”。然而成品之后,被解读为“寓言”、“底层”,并被认为是对《变形记》的模仿。也有几位朋友读出原意,发现那不过是一篇爱情小说,他们都是圈外人,并不知道卡夫卡。
《平安夜》写于2003年8月,正迷恋柏格曼。故事发生于一次黄昏,某个具有抽象色彩的居民小区,这些泄露了柏格曼室内剧的影响。虽然《平安夜》因它的“底层关怀”受过表扬,但我更在意的是人之复杂以及人际间的微妙。遗憾的是用力过猛,在语言和情节方面留下斧凿的痕迹。不过这篇小说对于作者本人,还是意义非凡:它已经不自觉地涉及了我目前最感兴趣的问题。
《阳间》完成于2003年7月,初稿日期则是2000年8月,起因是对鬼故事之传奇性的强烈兴趣。可直到三年后,我才为这篇不合常规的小说找到了恰当的结构方式:即在末段以正面寓言的方式,把前三段的叙述元素和线索串联起来。
《我爱莎莎》写于2003年7月,以一个智障儿童的口吻叙述。在此之前,我曾用儿童视角分别写过诗歌和小说。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原因,我喜爱儿语和“低幼”化的观察方式,但知其局限,故偶尔为之。
《蓝指甲》写于2003年6月,题记为“献给格林兄弟”,是一篇现代女性版的《蓝胡子》,但我仍不愿意说,这篇小说是“戏”仿。
《清平乐》写于2001年10月,它是我第一次尝试写作“大”东西,结果发现长篇(包括大中篇)和短篇,不仅仅是篇幅的差别,它们其实属于两种不同的文体。我极其用心地为《清平乐》搭骨建体,雕字琢句,于是它最终出落成一座精致建筑,唯一遗憾的是放在它门口的岔道标示牌,上书四字:此路不通。
《对影》写于2001年3月,其实质是另一篇被技巧和语言复杂化了的《甜》。
《关于·待完成的短篇》写于2000年8月,完成后很长时间,我都不觉得这篇小说好。可事实是,它受的表扬最多,并被反复收入各类选本。时隔数年回头看,才发现其优点在于:饱满、流畅。它浑身上下透着傻乎乎的真诚,连今天的我都忍不住被打动。
《女人的长头发》写于99年9月,出于一股莫名的创作冲动,我花了一天时间完成它,并寄给当时非常前卫的文学杂志《大家》,很快收到通知,说被录用了。于是我才知道,这些片断随想式的文字,确实能被称为一篇小说,后来也知道,这篇小说可以分派到一种听起来很有学问的名头,叫“后设性叙事”。当然那时的我,既不懂“后设性叙事”,也不懂小说;追随各类时髦花哨的趣味,比如昆德拉和《重庆森林》;迷恋Jim Morrison、先锋诗歌和让人眼花缭乱的文艺理论;并且整天为“存在的意义”之类的问题痛苦迷茫。就是这样一个傻孩子,突然得到生活的垂青,仅仅随意地转过一个弯,就发现了那扇门。
这的确是一种幸福。诚然,是一种奢侈的幸福。


写于2006-3-15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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