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私家笔记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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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篇歪瓜劣枣的应酬文章  

2004-10-20 00:00:00|  分类: 乱想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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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湖、独立日、薯条定理

最近,全美独立学者联盟双年会议在纽约召开。学术会议日日有,月月新,这个双年会之所以成为新闻,就因“独立”二字——独立学者,即使在学术中心之美国,也是特别现象。
最有名的独立学者之一,当属齐奥尔格·西美尔。因为是犹太人,所以在十九、二十世纪之交的柏林大学,始终是个编外讲师,哪怕有韦伯这样大腕的推荐也没用。因为编外,所以边缘,因为边缘,所以独立。好在监护人留下一大笔钱,西美尔也独立得起。
这种边缘姿态,还让我联想起本雅明,这两个不走运的犹太人,都是理论庞杂、兴趣广泛、没有体系、重文体美。这种著作讨人喜欢,却无法被后人发扬光大,更难见容于学科界线分明的学院(当然,现在有了“文化研究”的大熔炉,十个西美尔本雅明都能熔进去)。追捧者只能含混地赞美:这是有原创性和生命力的写作。仿佛学院和原创性天生为敌似的。
事实上,独立学者不是新生事物,在现代大学未成熟前,学术基本上是贵族的事业。这是个昂贵的爱好,需要有钱吃饭,有钱获取信息和资源,还得有钱出版作品,传于后世。这是真正的独立,不仰仗资本的鼻息,不屈从话语的权威,但这也正是困境所在。当下独立学者的三大障碍为:谋生艰苦,无法自由使用图书馆等资源,以及出版和发表困难。
今日之学界,颇有几分江湖模样,一校一阵营,一系一流派,名校名系,是少林武当,弟子众多,等级森严,入门者经过严格删选,从端茶送水打杂开始,一级级往上爬,等论资排辈,传承到衣钵,已是头发花白、四平八稳之人,如果能够天时地利,修成学霸,就更是武林盟主,称雄天下了。而独立学者呢,则是野狐禅,譬如古墓派之流,即使武功高强,也被名门正派斥为“旁门左道”。
在中国,甚至没有“独立学者”的概念,只将他们笼统归进“自由撰稿人”行列,与时尚杂志撰稿者们混为一谈。学者是教授的同义词,交集之外的内容忽略不计。这不奇怪,本国向来漠视乃至恐惧“独立”,加入作协了,才被世俗认可为作家、而非写手;加入音乐家协会、美术家协会了,才是艺术家,否则就是艺术青年。如果说这些行业协会,还只是颁发荣誉和“身份证”的松散机构,那么学院,则是个要求苛刻的严密组织。培养学院派,有点像肯德基做薯条,完全是机械化流程,挑选的土豆,得大小差不多,形状接近标准椭圆,以便切割和流水线生产。某著名博导曾经表示:喜欢坐得住板凳的笨学生,不喜欢活跃的聪明学生。这里包含了“薯条定理”的精髓:在非圆即方的学院里,原创性和生命力,是土豆上有毒的芽。很多人抱怨,说现在博不如硕,硕不如本,为什么呢?因为活跃的聪明学生都被筛掉了,留下的是擅长做阅读理解的应试英文高手,或者押对政治分析题的幸运儿。
学院要的是知识,不是思想。这也是学院派鄙视“自由撰稿人”的原因:不遵循学院阐释体系的知识,就不叫知识;不能严格纳入学科界限和研究领域的思想,也称不上思想;没有“摘要”、“关键词”、和篇幅过半的引文,根本算不上论文。于是,“规范”二字,从一种内在精神,变为表面文章,甚至堕落成“书写格式”的代名词。严谨和僵化,有时一步之遥。
除了缺乏创造力,学院最可怕的敌人还是“不独立”,独立学者能够以身份之独立,保持思想之独立,而体制内学者,则因身份局限和利益诱惑,容易沦陷为“不独立之精神,不自由之思想”。看看被大财团暗中支持的经济学家,为各种保健品打广告的科学家,以及研究“三个代表”的人文学者吧。我们期待一个独立日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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